在这座钢铁森林里,我们住在彼此的对窗,却隔着最遥远的距离。

每天清晨七点十五分,对面三楼的窗帘会准时拉开。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,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发呆。我躲在窗帘后面,假装整理书架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她的方向。
我们从未说过话,却似乎已经认识了很久。
我知道她喜欢在周三晚上练瑜伽,周六下午会抱着一大袋 groceries 回家,周日早晨总是赖床到十点。她知道我每晚八点会弹吉他,周五会和朋友视频聊天到深夜,阳台上种着三盆快要死掉的绿萝。
疫情最严重的时候,整栋楼被封锁。我们在各自的窗户上贴出便签纸,用彩色马克笔写着“加油”、“保重”。有一天,她举着一张画着笑脸的纸,我立刻回应了一个大拇指。那一刻,隔着双层玻璃和五米的距离,我们都笑了。
城市解封后,生活恢复了往常的节奏,但我们的隔窗交流却保留了下来。她买了一个小白板,每天写一句话。有时是“今天下雨,记得带伞”,有时是“楼下咖啡店的新品不错”。我也开始用便利贴回应:“你的绿萝该浇水了”、“昨晚的吉他曲喜欢吗?”
朋友说我应该去敲她的门,要个联系方式。但我迟迟没有行动。这种若即若离的温柔,这种指尖触碰不到的联系,在这个即时通讯的时代,反而显得珍贵。我们分享着最琐碎的日常,却保留着最安全的距离。
直到上周,她的小白板上出现了一行字:“我要搬走了,公司调我去另一个城市。”
我愣在窗前,手中的咖啡渐渐冷却。整整一天,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最终,我在窗户上贴了最大的便利贴:“一路顺风。能知道你的名字吗?”
第二天清晨,她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照片,是她站在窗前的自拍,下面写着一行字:“叫我小窗就好。谢谢你这一年的‘陪伴’。”
搬家的那天,我看着她一点点清空房间。最后,她走到窗前,对着我的方向挥了挥手。我也挥了挥手,像两个告别的老友。
现在,对面的窗户住进了一对新婚夫妇,他们总是拉紧窗帘。我依然每天七点十五分望向对面,然后笑笑自己。
在这个都市里,我们每天都在与无数人擦肩而过,却难得与一个人保持这样纯粹的距离。指尖触碰不到的温柔,或许正是这个时代最奢侈的浪漫。
而那段隔窗恋歌,将永远在我心中轻轻回响,提醒我曾有那么一个人,我们从未触碰,却曾如此靠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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