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我又一次打开了那个熟悉的听书应用。机械的女声正在朗读一本爱情小说，声音平稳而清晰，却毫无温度。我缩在沙发一角，耳机里传来男女主角互诉衷肠的段落，而我的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再也不会亮起的头像。
“本应用所有内容免费收听。”开屏广告这样写着。
是啊，听书不收费。可我们的感情，却已经到期了。
我依然记得你第一次推荐这个应用给我的样子。那是个下雨的周末午后，我们挤在出租屋那张不大的沙发上，你兴奋地向我展示这个“宝藏应用”：“你看，这么多书都可以免费听！以后我们通勤路上就不无聊了。”
你总是这样，热衷于发现生活中那些小而美的免费事物——公园里新开的一片野花，便利店深夜打折的面包，还有这个能让我们“免费”享受文学世界的应用。
起初，我们一起听书。你在厨房做饭时，我把手机放在料理台旁，让声音填满小小的空间；我们散步时，分享同一副耳机，左右耳分别流入相同的故事；临睡前，你总是让我选一本书，然后听着听着，你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。
那些声音曾是我们共同世界的背景音乐。
不知从何时起，我们不再分享耳机了。你开始加班到很晚，我则习惯了独自听完整本书。有时你回来，我已经在沙发上睡着，手机还亮着，讲述着某个未完成的故事。你会轻轻拿走我的耳机，为我盖上毯子，动作温柔如初，但我们之间的对话却越来越少。
就像那些听书应用里的免费内容，我们的相处也渐渐变成了某种“基础服务”——存在，但不再有惊喜；持续，但不再有更新。
最后一次争吵很平静，甚至算不上争吵。你说你觉得我们像同一屋檐下的合租室友，我说我感觉我们像听书应用里那些免费内容——随时可得，却不再被珍惜。
你搬走的那天，把这个应用的会员账号留给了我。“反正不收费，你可以继续用。”你说。
如今，我确实还在用。我听完了我们曾经一起开始却从未听完的《霍乱时期的爱情》，听了你一直想听但总没时间的《百年孤独》，听了许多许多你可能会喜欢的故事。
应用里的内容依然免费，丰富得令人眼花缭乱。可我发现，免费的东西往往最昂贵——它们不收取金钱，却悄悄带走了你最宝贵的时间、注意力，以及毫无防备投入的情感。
我们的感情就像这些免费内容，开始时觉得幸运，结束时才发现，原来所有的“免费”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。我们付出了最真挚的情感作为代价，最终却连续费的资格都没有。
凌晨三点，又一本小说播完了。系统提示：“您已收听完毕，为您推荐类似作品。”
我摘下耳机，房间里一片寂静。窗外的城市依然有零星灯火，像散落人间的星星。我突然明白，有些故事结束了就是结束了，就像有些感情到期了就是到期了。无论应用里有多少免费内容等待播放，有些声音，一旦错过，就再也听不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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