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9月12日 晴
今天是我作为“甲方男友”的第87天。
这个词是她发明的——她说我们这种因项目合作认识，她作为乙方设计师，我作为甲方品牌经理的关系，就像一场需要演技的即兴剧。而我，是她的“甲方男友”。
“今天要见你老板，记得切换成‘专业模式’。”早上七点，她的消息准时弹出，附上一个眨眼的表情。
我回了个“收到”，然后开始挑选领带。她总说我在工作场合和私下判若两人，像换了个人格。我笑着反驳：“这不正是你喜欢的‘反差萌’吗？”
但其实我知道，她指的是那些微妙时刻——当我们在会议室相遇，我不得不对她的设计方案提出专业质疑时；当她加班到深夜，我却因为公司立场无法为她说话时；当我们的关系在“甲方乙方”和“恋人”之间反复横跳时。
下午的提案会议，她的团队展示了三套方案。我坐在长桌对面，看着她自信地讲解设计理念，灯光打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。方案B其实很出色，但预算超标了15%。
“概念很好，但成本需要再优化。”我说出这句话时，看见她嘴角的微笑僵了0.5秒。
会后在茶水间“偶遇”，她背对着我冲咖啡。“刚才是不是太严厉了？”我低声问。
她转身，已经换上轻松的表情：“完全不会，林经理提的意见很专业。”然后趁没人注意，快速戳了下我的手臂，“但今晚的火锅你请客，作为精神损失费。”
这就是我们的日常——在角色间无缝切换，像两个拥有双重身份的间谍。有时我会恍惚，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我：是那个严谨挑剔的甲方经理，还是这个会因为她偷吃我碗里的肉而假装生气的男朋友？
2023年10月5日 阴
今天发生了我们第一次“公私冲突”。
她的设计方案在最终评审中被高层否决了，而我是投反对票的人之一。客观来说，这个决定没有错——设计很美，但确实偏离了品牌这季的主打概念。
但我没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。
“你明明知道这个项目对我多重要。”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可怕，“你也知道我已经修改了六稿。”
我想解释，想说这是集体决策，想说我私下其实很喜欢她的设计。但最终只说了一句：“这是工作。”
多苍白的一句话。原来当“甲方”和“男友”真正碰撞时，伤害力这么大。
她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我需要一点时间，想清楚一些事情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我看着桌上她落在我这里的口红——那个她总说“借我用一下”然后就再也不拿走的正红色。突然意识到，在这场“演技大赏”里，我们可能都入戏太深，深到忘记了如何脱下戏服。
2023年10月20日 晴转多云
她消失了十五天。
不是物理上的消失——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，甚至可能在某栋写字楼擦肩而过。但她的朋友圈停止更新，消息不回，电话不接。
这十五天里，我完成了那个让她伤心的项目，和新的乙方团队合作，方案通过了。庆功宴上大家举杯时，我却觉得嘴里发苦。
昨晚凌晨两点，手机突然亮了。
“如果我不是乙方，你不是甲方，我们还会在一起吗？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直到屏幕自动变暗。然后我起身，开车穿过半个城市，停在她家楼下。她的窗户还亮着灯。
我打电话：“你往下看。”
她出现在阳台，穿着那件我熟悉的恐龙睡衣。
“你的问题我想过了。”我仰头喊道，不在乎会不会吵醒邻居，“答案是：我不知道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我不知道如果没有工作关系我们会怎样相遇，不知道如果没有那些会议和提案我们会不会有共同话题。”我继续说，“但我知道的是——我喜欢那个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你，也喜欢那个在家邋里邋遢追剧的你；我需要那个专业上给我灵感的你，也离不开那个生活中让我笑出声的你。”
她沉默着。
“所以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我辞职了。今天下午交的报告。不是冲动，是这半个月想清楚的事——比起当你的甲方，我更想当你的同行，你的伙伴，或者任何平等的身份。但最重要的是，我想继续当你的男朋友，不需要演技的那种。”
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有些哽咽：“你疯了？那份工作你做了五年...”
“五年够长了。”我说，“长到让我明白什么更重要。”
2023年11月1日 晴
今天我以“前甲方男友”的身份，陪她去见新的甲方。
等待时她紧张地检查提案材料，第三次问我：“这个配色真的没问题吗？”
我按住她颤抖的手：“相信我，你的设计很棒。而且现在，”我笑了，“我是纯粹的你的人了。”
她也笑了，那是我这几个月来看过最轻松的笑容。
进会议室前，她突然转身，快速在我脸颊亲了一下：“谢谢你的‘职业转换’，林先生。”
“不客气，”我说，“这是我演过最棒的角色——做我自己。”
原来最好的演技，是不需要演技。当爱情遇上职场，我们不必永远扮演甲方乙方，只需要在彼此的生命里，找到最真实的角色——那个愿意为对方修改剧本，甚至换个舞台的人。
片场日记到此结束。
因为真实的生活，不需要剧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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