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念头来得突然，却固执地扎了根。我想象着，如果能在第一片雪花飘落前遇见你，我们的爱情就会像冬日的暖阳，在寒冷中格外珍贵。
我开始留意每一个可能遇见你的瞬间。清晨地铁站里，那个总和我乘同一班车的女孩，她耳机里流淌出和我一样的钢琴曲；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，那个总在翻阅建筑学书籍的男生，他的侧影在午后的光线里格外专注；甚至小区里那只总对我摇尾巴的流浪狗，它会不会是你曾经提起过的那只？
时间一天天过去，天气预报说冷空气正在南下。我有些着急了，像等待一场注定会来的考试，却还没准备好答案。朋友笑我：“爱情又不是赶火车，何必设定期限？”我摇摇头，没有解释。他们不懂，这不是期限，而是一种仪式感——在四季的最后一个季节开始前，开启我们的第一个季节。
深秋的夜晚，我参加了一场读书会。主题是“未完成的诗”。轮到一位穿灰色毛衣的男生分享，他念了自己写的一半诗句：“梧桐叶落尽的时候，我想……”然后停住了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后半句还没想好。”
散场后，我们在门口相遇。他认出我：“你刚才提到喜欢加缪的《秋天》，我也喜欢。”我们自然地走进夜色，沿着铺满落叶的小路散步。聊文学，聊电影，聊各自生活中那些微不足道却闪闪发光的瞬间。
走到路口时，他忽然说：“梧桐叶落尽的时候，我想……和你一起等初雪。”路灯下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已经藏了一片星空。
后来我们真的开始一起等待初雪。在渐渐寒冷的天气里，我们分享同一副手套，在呵出白气的清晨互道早安，在夜幕降临时分煲电话粥，说些无关紧要却舍不得挂断的话。爱情来得恰如其分，像秋末最后一片红叶，在飘落前展现出最浓烈的色彩。
气象台发布了蓝色寒潮预警。那天傍晚，天空阴沉得像要滴下墨来。我们一起蜷在沙发上看老电影，窗外的风呼啸着。电影放到一半，他忽然按了暂停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听。”他轻声说。
寂静中，我听见极细微的窸窣声，像天使在云端撒盐。我们跑到窗前，只见路灯的光晕里，开始飘落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。雪花稀疏，却确凿无疑。
他握住我的手，手心温暖：“赶上了。”
我望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幕，忽然明白：我原以为要在初雪前相爱才完整，其实爱情本身就已经是初雪——那些心动的瞬间，那些温暖的陪伴，那些突然涌入生命的洁白与崭新，不正是飘落在心田的第一片雪花吗？
初雪终会融化，春天终会到来。而我们在初雪降临时握紧的手，会在每一个季节里，找到继续相爱的理由。
窗外，雪渐渐大了。窗内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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