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濠河总是醒得最早。薄雾还未散尽,河面上便响起了木桨划破水面的声音。阿婆撑着乌篷船,船头堆着刚从菜园摘下的青菜,青翠欲滴。她今年七十三,在濠河边生活了一辈子,脸上的皱纹如同河水的波纹,每一道都藏着故事。

“我十六岁嫁过来时,这条河比现在宽多了。”阿婆一边整理着青菜,一边对船上的游客说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河水的宁静。
那时的濠河,是生活的全部。女人们在河边洗衣、淘米、说悄悄话。孩子们光着屁股在河里扑腾,男人们摇着船去镇上卖货。河水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,也承载着濠河女人所有的爱与哀愁。
阿婆记得最清楚的是春梅。春梅是村里最俊俏的姑娘,歌声像黄鹂鸟一样动听。她爱上了河对岸的教书先生,两人常在黄昏时分,一个在船头,一个在岸边,隔着河水对唱情歌。春梅的母亲坚决反对:“我们濠河女人,世世代代嫁的都是船夫、渔夫,怎么能嫁给一个拿笔杆子的?”
但春梅倔强得像河边的芦苇,风再大也不低头。终于在一个月夜,她划着小船过了河,跟教书先生私奔了。走前,她在河边种下一棵柳树,说:“树在,我就在。”
如今那棵柳树已经两人合抱粗,春梅却再也没有回来。有人说她在城里过得很好,有人说她早就病逝了。只有阿婆每年春天都会去给柳树修枝,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故人。
濠河女人的爱情,大多没有春梅那样轰轰烈烈。更多的是像阿婆自己那样,经人介绍,见过两面,就上了花轿。她的丈夫是个沉默的船夫,一辈子没说过几句甜言蜜语,却会在她生病时,默默熬好药端到床前;会在冬天,先起床把炉子生旺,再叫她起来。
“爱是什么?”阿婆有一次问孙女。孙女正在读大学,手机里存着男朋友的照片。“爱就是心跳加速,朝思暮想,一日不见如隔三秋。”
阿婆笑了,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。她没有告诉孙女,对她来说,爱是丈夫临终前,紧紧握着她的手,断断续续地说:“下辈子...还给你...撑船。”
丈夫走后,阿婆独自守着河边的老屋。儿女都在城里安了家,多次接她同住,她总是摇头:“我走了,谁给你们爸爸上坟?谁照看这条河?”
其实,她守着的不仅是丈夫的坟,更是整个濠河的回忆。她知道哪段河湾曾经淹死过一个为情所困的姑娘,知道哪棵槐树下曾经埋过一个夭折的婴儿,知道哪块青石板被无数濠河女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如镜。
近年来,濠河变了。河水不再那么清澈,年轻人纷纷离开,古老的乌篷船被快艇取代。政府说要开发旅游,河岸建起了仿古建筑,夜晚亮起五彩的灯光。游客来了又走,拍拍照,发发朋友圈,很少有人真正倾听这条河的故事。
阿婆成了“活景点”。游客喜欢坐她的船,听她用方言唱古老的船歌。她唱:“濠河水呀长又长,我家姑娘要出嫁,哭哭啼啼离了娘...”唱着唱着,眼泪就流下来。游客们鼓掌,夸她唱得有味道,却不知道她哭的是正在消失的濠河,和濠河女人特有的生活方式。
上个月,阿婆在整理老物件时,发现了一个铁盒子,里面是春梅当年留下的发簪和一封信。信纸已经泛黄,字迹娟秀:“若我不能再回濠河,请将此簪投入河中,让河水带它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阿婆犹豫了很久。最终,她没有把发簪投入河中,而是把它交给了正在筹备“濠河记忆”展览的年轻馆长。“让更多人知道吧,”她说,“知道我们濠河女人曾经怎样爱过,怎样活过。”
夕阳西下,阿婆又撑起了船。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,波光粼粼,像是无数破碎的镜子,每一片都映照出一段人生。她知道,像她这样的濠河女人已经不多了。等她们这一代都走了,谁还会记得那些发生在水边的爱与哀愁?
船桨划过水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,像心跳,像叹息。阿婆轻声哼起歌谣,歌声随着河水漂向远方。在这日复一日的水岸人生中,爱与哀愁早已如水般融为一体,分不清,也不必分清。
毕竟,河水永远向前,而记忆,会在某个转弯处,静静沉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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