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档案室昏黄的灯光下,格雷斯的履历静静地躺在卷宗里。这叠泛黄的纸张,边缘因反复翻阅而微微卷曲,上面用褪色的墨水记录着她从入职到退休的四十年光阴。职务升迁、年度考核、奖惩记录——这些冰冷的文字构成了一个名为“格雷斯”的官方存在。然而,当我们凝视这些纸页时,一个问题悄然浮现:这份物质性的文件,究竟在何种意义上承载并构成了格雷斯的生涯与存在?

履历的物质性首先体现在其作为**档案实体的不可化约性**。纸张的质地、墨水的化学成分、打字机字母的微小凹陷,这些物理属性并非生涯的被动载体,而是其存在的组成部分。那份1978年的嘉奖令使用了一种当时机关专用的靛蓝墨水,如今已氧化为独特的紫灰色;1985年岗位调动表的右下角,有一处不易察觉的茶渍——据说是某个加班深夜的意外。这些物质痕迹并非偶然,它们将时间具体化,使“过去”获得了可触摸的纹理。生涯不再是抽象的时间流逝,而是沉积在纤维与色素中的物质记忆。当我们说“格雷斯的生涯”,我们指向的不仅是她生命中的事件序列,更是这些事件在物质世界留下的独特印记的总和。
进一步审视,履历的物质性中介并塑造了格雷斯的**社会存在**。在官僚体系中,个人的合法性往往依赖于文件的完备性。格雷斯作为“优秀科员”、“副处长”、“退休干部”的每一次身份转换,都必须经由特定表格的填写、盖章、归档才得以实现。她的社会身份在纸页间被建构、确认与流通。有趣的是,这种建构并非单向的。格雷斯学会在撰写年终总结时使用某种“恰当”的措辞,在填写干部履历表时强调特定经历——她主动参与了自身纸面存在的塑造。物质性的履历成为自我与社会之间的谈判场域,个人通过掌握纸面呈现的技艺,在体制规定的框架内争取着自我定义的微小空间。
然而,纸页上的生涯与血肉之躯的生涯之间存在着永恒的**裂隙与张力**。履历记载了格雷斯1982年“因工作突出获三等奖”,却只字不提那个获奖项目让她连续三个月失眠;档案里整齐排列着逐年晋升的记录,但无法容纳她面对每次调动时的焦虑与期待。这些缺席并非疏忽,而是结构性空缺——制度所设计的表格,本就无意捕捉存在的全部密度。格雷斯或许在私人日记、亲友记忆或未归档的草稿中保存着另一版本的生涯。纸面存在与生命体验之间的差距,恰恰揭示了存在的多维度性:我们同时生活在官方叙事、私人记忆与社会关系的交织网络中,没有任何单一媒介能完全捕捉存在的全景。
从哲学存在论视角看,格雷斯的履历提出了一个根本问题:**人的存在是否可能脱离其物质痕迹而保持完整**?海德格尔曾区分“手前存在”与“手上存在”——前者是静止的现成物,后者则是在使用中揭示自身的工具。履历作为物质对象,似乎属于“手前存在”;但当我们将其置于职业生涯、制度记忆与社会承认的语境中,它便转化为“手上存在”,不断揭示并重构着格雷斯在世界中的位置。她的存在既在纸页之中,又超越纸页;既被物质载体所限定,又在每次解读中获得新的可能性。这份履历不是生涯的副本,而是生涯的构成性要素——没有这些纸页,格雷斯的职业生涯在制度意义上将不复存在。
最终,格雷斯退休那天,人事干部将最后一份表格归入档案,合上了那份厚重的卷宗。但这份物质性履历的使命并未结束。它将继续在偶尔的核查、历史的追溯或纯粹偶然的翻阅中被重新激活。每一次展开,都是格雷斯存在的又一次微弱的当代在场。纸页沉默,但并非无声;它们以物质特有的持久性,抵抗着时间的绝对流逝。
在数字时代,纸质履历正逐渐被电子档案取代。然而,物质性与存在的关系问题并未消失,只是转换了形式。当我们反思格雷斯纸页上的生涯,我们实际上在追问:人类如何通过自己创造的物质痕迹来建构、维持并传递自身的存在?这些痕迹又如何反过来塑造着我们理解自我与他人的方式?格雷斯的履历或许普通,但正是这种普通,揭示了每个存在都无法逃避的物质性维度——我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,将易逝的生命转化为某种可留存的形式,在世界的物质纹理中刻下暂时的痕迹,并借此渴望某种超越时间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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