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一股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那是阳光晒透木梁的味道,是陈年米缸里稻谷的清香,是灶膛里松枝燃烧后淡淡的烟火气,混合着墙角青苔湿润的泥土味——这独有的气息,像一把温柔的钥匙,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。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赤脚在堂屋里奔跑的孩子,而奶奶,就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,朝我微微地笑。

奶奶家的老屋,是典型的南方旧式民居。白墙早已被岁月染成斑驳的灰黄,雨水在墙面冲刷出蜿蜒的痕迹,像老人手背上静默的脉络。黑瓦的缝隙里,总有一两株顽强的瓦松,在春风里摇曳着一点倔强的绿意。最让我着迷的,是堂屋中央那块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板。夏日午后,我总爱光着脚丫在上面走来走去,沁骨的凉意从脚心直窜上来,驱散了所有的暑热。奶奶便会摇着蒲扇,用带着乡音的调子说:“慢点跑,莫滑倒了。”她的声音和着扇子送来的风,是童年最安稳的催眠曲。
老屋是有生命的,它的呼吸藏在每一个角落里。清晨,第一缕阳光会准时穿过东厢房雕花的木窗格,在泥地上投下菱形的、跳跃的光斑,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起舞,像一场静谧的仪式。厨房的土灶是家的心脏,灶膛里的火苗舔着漆黑的锅底,映得奶奶的脸庞忽明忽暗。她系着蓝布围裙,在氤氲的水汽和饭菜的香气里忙碌,铁锅与锅铲碰撞出叮当的声响,那是人间最温暖的交响。到了夜晚,月光会从高高的天井倾泻下来,如一汪清泉,静静地泊在院子中央。蛙声从远处的田埂传来,时断时续,和着墙角蟋蟀的吟唱,织成一片柔软的网,将老屋轻轻笼罩。
而奶奶,是这老屋的灵魂。她的身影,似乎与这里的每一件器物都长在了一起。她总是起得最早,用竹帚沙沙地清扫庭院,那声音比任何钟表都更准时。她的针线筐里,有五彩的丝线和永远补不完的衣物。我枕在她的膝上,看她戴着老花镜,将一缕白发抿到耳后,针线在她指尖灵巧地穿梭,仿佛在缝合着时光的缝隙。她的话不多,却把所有的疼爱都化作了具体的物事——是藏在碗底的荷包蛋,是夜读时悄悄拨亮的油灯,是受委屈时那双轻轻抚过我头顶的、布满老茧的手。
老屋的时光是黏稠的,缓慢的,像屋檐下滴落的雨珠,一颗,一颗,不慌不忙。这里没有精确的分钟与秒,只有日头的东升西落,只有炊烟的袅袅升起与消散。在这里,我学会了辨认星辰,听懂了风雨的讯息,懂得了等待一株瓜苗开花结果的耐心。这些从老屋的砖缝瓦隙间、从奶奶的日常劳作里渗透出来的、关于生活最本真的韵律,成了我生命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启蒙。
后来,我到越来越远的地方去读书、工作,像一只风筝,飞出了老屋的视野。奶奶的电话,总是那么几句:“吃饭了没?”“天气凉了,多穿件衣服。”“屋里都好,勿要挂念。”声音穿过电波,有些失真,却依然带着老屋特有的温润底色。再后来,奶奶走了。送她的那天,我又回到了老屋。它静默地立在那里,门扉虚掩,藤椅空荡,灶膛冷寂。阳光依旧穿过窗格,只是再没有那个在光尘里对我微笑的人了。我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,忽然明白,老屋从未真正老去。它把一段最鲜活的时光,连同奶奶所有的慈爱,都完好地封存在了这里,封存在我的记忆深处。
如今,那扇木门或许已朽,黑瓦上或许已荒草丛生。但我知道,只要我愿意,随时可以推开那扇记忆的门。奶奶还在藤椅上,灶火还暖着,阳光正正好。老屋的时光,从未流逝,它是我走遍世界都能安然回归的故乡,是奶奶用一生为我点亮的,永不熄灭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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