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西走廊的风沙从未如此凛冽。

十七岁的师爷陆明远站在玉门关的城墙上,望着远处升起的狼烟,握紧了手中的算盘。这本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,如今却成了他唯一的武器。
三个月前,他还是江南钱庄里最年轻的账房先生,精于算计,却从未算到自己的命运。一纸调令,将他从烟雨朦胧的江南送到了这黄沙漫天的边关,成为戍边军队的师爷——一个负责军需粮草、银钱账目的文职。
“陆师爷,突厥骑兵又劫了一支商队!”副将王猛急匆匆跑上城墙,铠甲上还沾着血迹。
陆明远的心沉了下去。这已经是本月第七支被劫的商队了。丝绸之路上的贸易几乎停滞,而军中的粮草储备仅够维持半月。
深夜,军营主帐内灯火通明。陆明远面前的账本摊开着,数字冰冷而残酷:粮草短缺、军饷拖欠、兵器损耗...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可能崩溃的防线。
“将军,我们不能坐以待毙。”陆明远抬起头,眼中闪烁着不同于文弱书生的光芒,“丝路必须重新打通。”
主帅李广皱眉:“谈何容易?突厥骑兵神出鬼没,我们兵力不足,只能固守。”
“不一定要用刀剑。”陆明远指向地图上几个标记点,“这些商队被劫的地点看似随机,但我计算过他们的路线和时间,发现了一个规律。”
他拿起算盘,噼啪声中,一组组数字跃然而出:“突厥人每次劫掠都在商队经过峡谷后的第三个驿站附近,时间总是在未时到申时之间。这不是巧合,而是他们掌握了商队的行进规律。”
帐中将领们面面相觑,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少年师爷,竟能从账本数字中看出战场规律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李广身体前倾。
“我们可以利用这个规律,设下陷阱。”陆明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新路线,“同时,我们需要一支精干小队,护送一批特殊货物通过丝路。”
“什么货物如此重要?”
“希望。”陆明远缓缓道,“丝绸之路不仅是商路,更是东西方联系的命脉。只要有一支商队成功通过,其他商人就会重拾信心。而我们需要送出的,是能证明这条路仍然安全的证据——一批江南丝绸和瓷器,以及,”他顿了顿,“西域各国急需的茶叶和药材。”
计划在质疑中艰难通过。陆明远不仅要计算粮草分配、路线规划,还要面对军中老将们对“书生论兵”的不屑。更棘手的是,他发现自己接手的军需账目中,有着明显的漏洞——有人在中饱私囊。
调查将他引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:军需官周世荣,一个在边关服役二十年的老将。当陆明远拿着证据面对他时,周世荣没有否认。
“你以为我愿意吗?”周世荣苦笑着,拿出几封家书,“我的儿子重病,需要昂贵的药材。军饷拖欠半年,我别无选择。”
陆明远看着那些家书,想起了自己早逝的父亲。他沉默良久,最终没有将证据上交,而是说:“给我三天时间,我会解决军饷问题,但你要帮我一个忙。”
护送商队的日子到了。陆明远亲自随行,不仅因为这是他提出的计划,更因为他发现账目问题可能牵连更广。商队刚出玉门关三十里,突厥骑兵果然如预料般出现。
但这次,他们落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李广将军的主力部队没有固守城池,而是提前埋伏在峡谷两侧。当突厥骑兵进入峡谷追击“商队”时,滚石、箭雨从天而降。
与此同时,真正的商队正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小道急速前进。陆明远骑在马上,手中紧握的不是刀剑,而是那副算盘。每当遇到岔路,他都会快速计算方位、时间和补给,做出最合理的路线选择。
第五天夜里,商队在一处绿洲休整时遭遇了袭击。这不是突厥骑兵,而是一群伪装成土匪的士兵——军中有内奸。
刀光剑影中,陆明远不会武艺,只能依靠对地形的精确计算和天气的预判,指挥商队护卫利用沙暴即将到来的时机突围。算珠在黑暗中发出规律的声响,那不是算账的声音,而是生存的节奏。
“师爷,小心!”护卫队长推开陆明远,自己却中箭倒地。
陆明远看着倒下的护卫,又看看手中父亲的算盘,突然明白了什么。他父亲不仅是账房先生,年轻时也曾是边关军师,这算盘背面极小的刻痕不是装饰,而是一种简易的测量和计算工具。
沙暴如期而至,陆明远利用算盘和星辰定位,带领剩余人员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烽火台躲避。在那里,他发现了一些残破的丝绸和瓷器——这是之前被劫商队的货物,显然被藏在这里等待转运。
天亮了,沙暴平息。陆明远清点货物时,发现多了一个箱子,里面不是商品,而是往来书信和账本——军需贪污的证据,指向的不仅是周世荣,还有更高层的人物。
距离目的地还有两日路程,但商队已损失近半人手,且后有追兵。陆明远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:分兵。
大部分货物由剩余护卫继续护送,而他带着那箱证据和少量贵重物品,转向另一条更险峻但更近的路线。这是一场赌博,用他自己的生命赌整个边关的清明。
悬崖小道、流沙区域、缺水困境...陆明远凭借算盘计算着每一步的生存概率。在最后一道关卡,他被迫与追兵正面相遇。
为首的竟是周世荣。
“对不起,师爷。”周世荣举着刀,手却在颤抖,“他们抓了我的儿子。”
陆明远平静地看着他:“周军需,你儿子需要的药材,就在我身后的箱子里。而陷害你的人,就在你身后的队伍中。”
对峙中,陆明远快速拨动算盘,计算着风向、日照角度和地形落差。当追兵冲上来时,他推倒了早已计算好位置的石堆,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山体滑动,为自己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。
最终,当陆明远满身伤痕地抵达西域第一个城邦时,他不仅带来了珍贵的货物,更带来了边关贪污网络的完整证据。商队成功通过的消息像野火一样沿着丝绸之路蔓延,停滞已久的贸易重新开始流动。
三个月后,陆明远回到玉门关。军饷问题已解决,贪污者被肃清,周世荣因戴罪立功被从轻发落。丝绸之路再次繁忙起来,驼铃声取代了战马嘶鸣。
庆功宴上,李广将军举杯问道:“陆师爷,你一个书生,如何能在边关绝境中做到这些?”
陆明远摩挲着手中的算盘,轻声道:“将军,算盘和刀剑一样,都是武器。只是有些人用算盘计算私利,而我用它计算人心、计算生机、计算这条丝路该有的样子。”
城墙上,陆明远再次远眺。西方落日余晖中,商队络绎不绝;东方烽火台上,平安烟直上云霄。他手中的算盘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每一颗算珠都记录着一段生死历程,也拨动着丝绸之路的未来。
丝路救赎,不仅救的是一条商路,更是人心对和平与繁荣的信念。而这位少年师爷,用他最熟悉的武器,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,赢得了真正的胜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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