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时分，我再次被那声音惊醒。
“啪嗒...啪嗒...啪嗒...”
像是赤脚的小脚丫在走廊上拖行，缓慢而规律，从走廊尽头一直移动到隔壁门前，然后停下。接着是轻微的敲门声——不是用手，更像是用额头轻轻撞击门板的声响。
我看了眼手机：凌晨2点17分。这已经是连续第七个夜晚了。
第一次听到这声音时，我以为只是楼上邻居的孩子半夜起来上厕所。可第二天我向物业询问，得到的答复让我脊背发凉——我楼上那户已经空置三个月了，正在等待新租客。
我住在“梧桐苑”3号楼7层，一层四户，我住703。声音似乎来自我对面的704，但那户住着一对退休老教师，他们不可能有小孩。左边702住着一位独居的年轻程序员，右边701则是一对新婚夫妇。
第二天早晨，我在电梯里遇到了704的刘老师。
“刘老师，您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？像是小孩走路的声音？”我试探性地问。
刘老师推了推老花镜，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：“小陈啊，你也听到了？我和老伴还以为是我们年纪大了，耳朵出问题了。”
“您也听到了？持续多久了？”
“大概...从上周开始的吧。”刘老师压低声音，“更奇怪的是，我老伴说，她前天晚上从猫眼往外看，看到一个小女孩的背影，穿着白色的睡裙，头发很长，光着脚站在你家门前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我家门前？”
“是啊，但就一眨眼功夫，就不见了。我们以为眼花了。”
那天下午，我决定调查一下这栋楼的历史。在社区图书馆的旧报纸档案中，我翻到了一则十年前的新闻简报：
“梧桐苑3号楼发生家庭悲剧，年轻母亲精神失常，四岁女儿意外身亡...”
报道很简短，只说704室曾住着一家三口，丈夫长期出差，妻子患有产后抑郁。某个夜晚，妻子精神崩溃，将自己和四岁的女儿反锁在浴室...当丈夫赶回家破门而入时，为时已晚。女儿已无生命体征，妻子被送往精神病院。
报道的日期正好是十年前的昨天。
我拿着复印的报道回到公寓楼，在楼下遇到了物业的李经理。当我问起704室的历史时，他明显紧张起来。
“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现在的704已经重新装修过很多次了。”李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刘老师他们住了五年，一直很平静，直到...”
“直到什么？”
李经理犹豫了一下，凑近小声说：“直到上周，701那对新婚夫妇装修时，在墙壁里发现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个铁盒子，里面装着一个小女孩的玩具、发卡，还有...一本日记。”
我的呼吸几乎停止：“日记？谁的日记？”
“好像是那个母亲的日记。701的小夫妻觉得不吉利，把东西交给物业处理，我就...就把它放在地下储藏室了。”
我立刻请求李经理带我去看那个铁盒。在地下室堆积杂物的角落，我们找到了它。
铁盒已经锈迹斑斑，里面有一个褪色的粉色发卡，一个小布娃娃，还有一本用塑料袋包裹着的日记本。
我小心翼翼地翻开日记，娟秀的字迹记录着一个母亲逐渐崩溃的过程：
“3月15日：他又出差了，留下我和婷婷。婷婷今天问我，爸爸为什么不抱抱她...”
“4月2日：婷婷夜里又做噩梦了，说有个黑影站在她床边。我告诉她那是树的影子，但她坚持说那黑影在叫她...”
“4月17日：我越来越害怕，总觉得这房子不对劲。婷婷说她交了一个新朋友，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姐姐，可我从来没见过...”
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正是悲剧发生的那天：
“5月3日：那个声音又来了，在墙壁里说话。它说要带走婷婷，除非...除非我把它放出来。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婷婷，妈妈不会让它带走你的，永远不会...”
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那天晚上，我决定不睡觉，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在走廊里走动。
凌晨2点，声音准时响起。
“啪嗒...啪嗒...啪嗒...”
我屏住呼吸，轻轻走到门前，从猫眼往外看。
走廊的声控灯亮着，但空无一人。然而，那拖行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，直到停在我的门前。
我看到了——地板上出现了一串小小的、湿漉漉的脚印，正对着我的门。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孩子站在那里。
然后，我听到了一个细小的声音，仿佛就在门缝处低语：
“妈妈...你找到我的发卡了吗？”
我猛地后退，心脏狂跳。突然，我意识到一件事——那些脚步声不是从704开始的，而是从701，那对新婚夫妇的房间。
第二天，我敲开了701的门。女主人小雅眼睛红肿，显然没睡好。
“你也听到了，对吗？”她直接问道。
我点点头，问她是否知道十年前的事。
小雅苦笑：“我们搬进来后才知道。但最近...最近发生了更奇怪的事。”
她带我看了主卧室的墙壁，那里有一块新补的墙面。“装修时，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小洞，里面塞着那个铁盒。但自从拿出铁盒后，我每晚都梦到一个小女孩，她说...说她的妈妈把她藏起来了，为了不让她被‘另一个孩子’带走。”
“另一个孩子？”
“梦里的女孩说，这栋楼里一直住着一个‘饥饿的孩子’，它想要朋友，所以会把小孩带走。她的妈妈发现了这个秘密，所以...”小雅的声音颤抖起来，“所以选择用那种方式‘保护’她，让她的灵魂留在这栋楼里，而不是被完全带走。”
那天晚上，整层楼的住户聚在了我的公寓里：701的小雅和她丈夫，702的程序员小张，704的刘老师夫妇。我们都听到了声音，都经历了奇怪的事情。
“我们应该请人来做做法事。”刘老师的老伴建议。
“或者我们试着和‘她’沟通？”小雅突然说，“在我的梦里，她似乎很想有人听她说话。”
这个提议让所有人沉默。最终，我们决定试一试。
午夜将至，我们在走廊中央放上了那个铁盒，以及一些新的儿童玩具和糖果。然后各自回到房间，但都开着一条门缝。
2点整，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但这次，声音在铁盒前停下了。
我们通过门缝看到，那些湿漉漉的小脚印出现在铁盒周围，绕着它转圈。然后，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——铁盒的盖子缓缓打开，里面的布娃娃飘了起来，悬浮在半空中。
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，这次所有人都能听见：
“妈妈...终于找到我了...”
接着，我们看到了她——一个半透明的小女孩身影，抱着那个布娃娃，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。她看向每家每户的门缝，轻轻点头，仿佛在道谢。
然后，她的身影开始变淡，但这次，不是消失，而是似乎被一股温暖的光包围。在完全消失前，我们听到了最后一句话：
“另一个孩子还在...小心...”
自那晚以后，小脚丫的拖行声再也没有出现过。704的刘老师说，他和老伴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。701的小雅也不再做噩梦。
但我们都知道，那个警告不是结束。
因为就在昨晚，我听到了新的声音——不是小脚丫的拖行声，而是轻轻的、有节奏的拍球声，从楼上传来的。
而我知道，8楼的那套公寓，同样空置很久了...
我拿起手机，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有人听到拍球声吗？”
几秒钟后，三条回复几乎同时弹出：
“我也听到了。”
“从哪儿传来的？”
“天啊，又来了...”
我放下手机，望向天花板。拍球声持续着，稳定而规律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，或者...等待着谁。
夜还很长，而这栋楼的秘密，似乎才刚刚揭开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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