伞头和他的女人:在黄土高坡上唱尽爱恨悲欢

黄土高坡的风,一年四季都刮得凶。卷起漫天黄沙,吹皱了沟壑纵横的土地,也吹老了坡上坡下的人。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,有一种声音却比风更烈,比土更沉——那就是伞头秧歌。

伞头和他的女人:在黄土高坡上唱尽爱恨悲欢

伞头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称号。在陕北的秧歌队里,那个手持花伞、领唱领跳的灵魂人物,就是伞头。他要有洪钟般的嗓子,要有即兴编词的急智,更要有压得住场的气势。而李振山,就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伞头。

李振山的秧歌唱了四十年。从十六岁第一次拿起花伞,到如今五十六岁依然站在秧歌队的最前面。他的声音像老黄酒,越陈越醇,一开口就能让整个黄土坡安静下来。

“哎——东山的日头西山的月,黄土里刨食苦也甜——”

每到正月,从初一到十五,李振山的秧歌队就走村串乡。他的花伞在风中旋转,红绸带飘扬,身后跟着几十号人,锣鼓喧天,好不热闹。可人们都说,李振山的秧歌里,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苦味。

这苦味,来自一个女人。

女人叫秀兰,是李振山年轻时爱过的人。那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两个年轻人都在公社的宣传队。李振山唱秧歌,秀兰跳扇子舞。黄土坡的月光下,他们一起排练,一起回家,一起唱那些古老的情歌。

“三十里的明沙二十里的水,五十里路上看妹妹。”

李振山为秀兰编了无数秧歌词,每一首都在黄土坡上传唱。人们都说,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,迟早要成一家人。

可秀兰的父亲不答应。他是老辈人,看不上“唱戏的”,觉得那不是正经营生。他把秀兰许给了邻村一个木匠,收了三百块钱的彩礼。秀兰哭过闹过,最后还是在那个冬天的早晨,穿着红棉袄,坐上了驴车。

李振山记得那天,他站在坡顶上,看着驴车越走越远,扬起一路黄尘。他张开嘴想唱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那把花伞掉在地上,被风吹着,滚下了山坡。

秀兰出嫁后,李振山有三年没唱秧歌。直到第四年正月,老伞头病倒了,村里人硬把他推到了队伍前面。他拿起花伞,一开口,所有人都愣住了——那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苍凉。

“黄河水长流不断,想妹妹想得肝肠断——”

从那以后,李振山的秧歌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喜庆热闹,而是有了黄土般的厚重,有了人生的酸甜苦辣。他唱丰收,唱苦难,唱离别,唱等待。人们听着听着,就会想起自己的故事,偷偷抹眼泪。

秀兰嫁人后过得并不好。木匠爱喝酒,喝醉了就打人。秀兰生了两个女儿,日子紧巴巴的。但她每年正月都会回娘家,就为了看李振山的秧歌。

她总是站在人群最后面,裹着头巾,低着头。可李振山总能一眼找到她。当他唱到“天上的星星地上的灯,哪一颗照着我心上的人”时,两人的目光会在空中相遇,又迅速分开。

这样的对视,持续了二十年。

直到秀兰的丈夫在工地出事去世,她成了寡妇。那时李振山的妻子也已病故三年。村里开始有传言,说这两个人终于能在一起了。

可秀兰的两个女儿不同意。大女儿已经嫁到县城,觉得母亲改嫁丢人;小女儿正要考大学,怕母亲的事影响自己。秀兰犹豫了,她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,老了老了,还是迈不出那一步。

李振山也没强求。他只是继续唱他的秧歌,只是词里多了些别的内容。

“人生一世草一秋,该牵手时就莫回头——”

去年冬天,秀兰查出了肺癌,晚期。女儿们把她接到县城医院,可她知道治不好,坚持要回黄土坡。李振山去看她,两人坐在窑洞前的土坡上,看着夕阳把黄土染成金色。

“再给我唱一段吧。”秀兰说。

李振山清了清嗓子,没有花伞,没有锣鼓,就那样清唱起来:

“这一坡黄土埋着多少情,这一阵风里飘着多少梦。日头升又落,月亮圆又缺,只有那山丹丹花开年年红——”

秀兰听着,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。她说:“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就是没能在最好的年纪,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秧歌队里,和你一起唱一次。”

今年正月,秀兰已经下不了炕了。李振山的秧歌队特意绕到她家窑洞前。他站在院子里,对着那孔熟悉的窑洞,唱起了年轻时为她编的歌。

“白格生生的脸脸花格棱棱的眼,毛格闪闪的睫毛忽闪闪地颤——”

窑洞的门帘掀开了,秀兰被女儿搀扶着,靠在门框上。她瘦得脱了形,眼睛却异常明亮。李振山把花伞举过头顶,旋转着,红绸带在风中飘扬。秧歌队的人们跟着唱起来,锣鼓震天响。

秀兰笑了,那笑容像山丹丹花一样红。

正月没过完,秀兰就走了。下葬那天,李振山没有去。他一个人爬到最高的那个黄土坡,对着苍茫的天地,唱了一整天。没有歌词,只是即兴地吼着,那声音苍凉如古塬上的风,穿过沟壑,回荡在天地之间。

今年的秧歌,李振山还在唱。只是他的歌里,又多了一种味道。人们说不清那是什么,只觉得听着听着,心里既酸楚又豁达。

黄土高坡上的爱恨悲欢,就像这坡上的风,年年月月地刮着。而伞头的歌声,把这些都唱了进去,唱成了这片土地永恒的记忆。在这片贫瘠又丰饶的土地上,生老病死,爱恨离别,最终都化作了那一声声苍凉又炽热的吟唱,随风飘散,又随风响起,永不停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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