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市环保局局长李正明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。桌上摊开的文件是明天要上报的环评报告，关于城东那片待开发的湿地。手机屏幕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，又是一条新消息：“李局，考虑得怎么样了？只要报告上签个字，三百万立刻到账。”
李正明揉了揉太阳穴，望向窗外。这座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，像极了此刻他内心的挣扎。三个月前，他还是那个在环保一线奔波的副局长，因为前任局长突然“病退”，他被火线提拔。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专业能力得到了认可，直到上周，一封匿名信揭开了真相。
“你以为自己是怎么坐上这个位置的？”信中的字句如刀，“不过是各方势力博弈后选出的最合适的棋子罢了。”
电话响了，是妻子打来的。
“正明，女儿留学的手续都办好了，就等着交保证金了。”妻子的声音里透着疲惫，“还有，妈的心脏手术不能再拖了。”
李正明沉默着。三百万，能解决他所有现实困境。而他要做的，只是在那份经过“技术处理”的环评报告上签字。那片湿地一旦开发，短期内或许能带来经济增长，但长期来看，生态破坏将不可逆转。
他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还是个刚毕业的环保专业学生时，在湿地做调研的情景。晨曦中，白鹭掠过水面，芦苇在微风中摇曳。导师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正明，记住，我们守护的不只是一片土地，而是人与自然的契约。”
手机又震动了，这次是张副市长发来的信息：“正明，明早常委会要讨论湿地开发项目，你知道该怎么做。别忘了是谁把你推到这个位置的。”
李正明苦笑着。是的，他现在明白了，自己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。张副市长代表的是开发派，而暗中给他发匿名信的，则是以王副书记为首的保守派。两派势力在环保局长的位置上博弈良久，最终选择了他这个看似中立的技术型官员。
棋子。这个词刺痛了他。难道自己寒窗苦读二十年，兢兢业业工作，最终只是为了成为别人博弈的筹码？
他打开抽屉，取出一个旧相框。照片上是年轻的他站在湿地边，手里拿着水质检测仪器，笑容灿烂。那时的他相信，通过科学和坚持，可以守护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生命。
凌晨两点，李正明做出了决定。
他重新打开电脑，开始撰写一份全新的报告。不是对原有报告的简单修改，而是一份详尽的替代方案——在保护湿地核心区的前提下，合理规划周边有限开发，既满足经济发展需求，又最大限度保护生态。
天快亮时，报告完成了。李正明仔细检查了每一个数据，每一处论证。他知道，这份报告递上去，意味着同时得罪两派势力。开发派会认为他阻碍了项目，保守派则会觉得他不够彻底。他的局长位置，恐怕坐不久了。
但他也明白，真正的抉择从来不是在好与坏之间，而是在对与对之间。作为环保局长，他需要对经济发展负责；作为环境保护者，他需要对自然负责；而作为一个人，他需要对自己的良知负责。
早上七点，李正明将报告打印出来，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。随后，他拨通了妻子的电话：“留学的事，我们再想办法。妈的手术，我已经联系了大学同学，他是心外科专家，答应先做手术，费用可以分期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他给张副市长和王副书记各发了一条相同的信息：“关于湿地开发，我已提交新的方案。这可能不是你们期望的，但这是我作为环保局长能做出的最负责任的决定。”
窗外的天空渐渐亮了起来。李正明站在窗前，看着城市从睡梦中苏醒。他知道，今天的常委会上将有一场风暴，而他这枚“棋子”已经决定要跳出棋盘，按照自己的规则走一步。
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，再也没有新的消息进来。李正明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。棋子或许无法选择自己在棋盘上的位置，但可以选择如何移动。而有些移动，能够改变整盘棋的走向。
他整理好西装，拿起报告，走向会议室。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，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。这枚棋子，正准备打破棋盘，下出自己的棋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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