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沈家庄园灯火通明。
沈墨寒站在落地窗前，指尖夹着的雪茄已经燃到尽头，烟灰簌簌落下，他却浑然不觉。监控屏幕上定格着最后一帧画面——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“替身”，在午夜时分翻过庄园后墙，消失在了伦敦的浓雾中。
“找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冰，“翻遍整个地球，也要把她给我找回来。”
管家战战兢兢地应声，心里却忍不住嘀咕：不过是个替身，少爷何至于此？
他们都不知道，沈墨寒要找的，从来不只是个替身。
***
三年前，林晚第一次见到沈墨寒。
那时她刚从美术学院毕业，背着画板在街头给人画肖像，二十英镑一幅。伦敦的雨说来就来，她手忙脚乱地收拾画具，一抬头，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。
“像。”男人只说了一个字，身后的助理便递上一份合同，“月薪十万英镑，只需要你扮演一个人。”
扮演沈墨寒已故的未婚妻，苏晴。
林晚看着合同上天文数字的报酬，想起医院里等待手术的母亲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从此，她成了苏晴的影子。
学习苏晴的笔迹，模仿苏晴的步态，甚至整容微调成七分相似的模样。她住进苏晴的房间，穿苏晴喜欢的衣服，用苏晴惯用的香水。沈墨寒要求她每天练习苏晴最爱的钢琴曲，读苏晴标记过的书，连微笑的弧度都要精确到与照片一致。
“你不是她。”沈墨寒常常在深夜的酒后，掐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，然后失望地推开，“眼睛不像，她不会这样看我。”
林晚总是沉默地低下头，咽下所有委屈。
她当然不是苏晴。苏晴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千金小姐，而她只是个为生计奔波的艺术生。苏晴会娇嗔地抱怨玫瑰不够新鲜，而她连玫瑰都舍不得买。
但渐渐地，有些事情开始失控。
沈墨寒胃疼时，她会悄悄煮一碗养胃粥放在书房门口；他熬夜工作时，她会调暗灯光，换上不会打扰他的软底鞋；他生日那天，她偷偷画了一幅他的肖像，藏在画室角落——那是她唯一保留的“林晚”痕迹。
直到那天，她在沈墨寒的书房发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。鬼使神差地，她用苏晴的生日试了密码——打开了。
里面没有苏晴的照片，没有定情信物，只有厚厚一沓画稿。每一张都是她：在花园写生的她，在窗边发呆的她，甚至有一次她感冒时裹着毯子睡着的模样。
最下面压着一份文件，是三个月前拟好的新合同，薪资栏被划掉，旁边手写着一行字：“期限：无限期。备注：对象为林晚本人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墨寒难得没有应酬，早早回了庄园。
“今天是什么日子，你知道吗？”他问。
林晚按照培训的内容回答：“是您和苏小姐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。”
沈墨寒盯着她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，笑容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疲惫：“你果然不知道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没有看到林晚瞬间苍白的脸。
她知道。她怎么可能不知道？三年前的今天，她在雨中的伦敦街头遇见他。那是林晚和沈墨寒的初见，不是苏晴的。
原来他记得，却还是在测试她是否“合格”。
那一刻，林晚做出了决定。
***
出逃比想象中顺利。
三年时间，足够她摸清庄园的每一个角落和监控盲区。她用积攒的薪水伪造了新的身份，买了午夜飞往意大利的机票。威尼斯，那是母亲一直想去的地方。
飞机起飞时，伦敦的灯火在脚下渐行渐远。林晚摸了摸背包里的画本，里面是她三年间偷偷画下的几百张素描——不再是模仿苏晴的风格，而是属于林晚的笔触。
在威尼斯的小公寓安顿下来后，她重新拿起画笔。这次，她只画自己想画的：晨光中的运河，晾晒在窗外的床单，邻居家偷跑出来的橘猫。她在街头摆摊，用意大利语磕磕巴巴地招揽生意，笑容真实而明亮。
直到一个月后的傍晚，她在广场上给人画肖像时，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。
抬头望去，一个黑衣男人迅速转身消失在人群里。但那一瞬间，林晚认出了他——沈墨寒的贴身保镖。
她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当晚，她收拾行李准备离开，门铃却响了。
透过猫眼，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。沈墨寒站在门外，三年未见，他瘦了些，眼下有淡淡的青黑，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。
“开门，林晚。”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，带着压抑的情绪，“或者你希望我把整栋楼买下来？”
林晚背靠着门，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“沈先生，合同已经到期了。”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，“按照约定，我不再是苏晴的替身。”
门外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找的不是苏晴的替身。”沈墨寒的声音低了下来，那是林晚从未听过的语气，“我找的是三年前在伦敦街头画画的女孩，是会在深夜煮粥的傻瓜，是偷偷画了我的肖像却不敢送出去的胆小鬼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“那些画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“我看了每一张。”沈墨寒说，“你离开后，我每天都会去画室。然后我发现，我不知道苏晴喜欢什么颜色的颜料，不知道她作画时的习惯，甚至不确定她是否真的热爱绘画——我只是把她想象成那样。”
“但你不一样。我知道你调色时喜欢哼歌，知道你在灵感来时会把铅笔夹在耳后，知道你画不好时会轻轻咬嘴唇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这三年，我看着的人一直是你，只是我不敢承认。”
林晚的眼泪无声滑落。
“那份新合同……”她哽咽着问。
“是真的。”沈墨寒说，“我早该换合同，早该告诉你，我要留下的是林晚，不是任何人的影子。但我害怕，怕你一旦知道自己可以不是替身，就会离开。”
他轻轻敲了敲门：“给我一个机会，不是作为雇主，而是作为一个迟到的、愚蠢的男人。”
林晚没有开门。
但第二天清晨，她下楼买咖啡时，发现沈墨寒坐在广场的长椅上，身边放着她遗留在庄园的画具箱。
“我可以等。”他说，递给她一杯还温热的拿铁，“就像你曾经等我那样。”
阳光洒在威尼斯的运河上，波光粼粼。林晚接过咖啡，没有答应，也没有离开。
远处，钟楼传来悠扬的钟声。替身的故事已经结束，而属于林晚的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沈墨寒看着她在晨光中的侧脸，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：他连夜全球通缉的，从来不是一个逃走的替身，而是他弄丢了的、唯一的爱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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