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,在古宅的橡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。十六岁的库洛已经穿戴整齐,黑色燕尾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,白手套一尘不染。他站在大厅的落地钟前,静静等待新一天的开始。

钟声敲响七下时,二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库洛微微抬头,看见艾莉西亚小姐正缓缓走下螺旋楼梯。她穿着淡紫色的晨衣,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间。
“早安,库洛。”她的声音轻柔如风铃。
“早安,小姐。”库洛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,“早餐已准备妥当,今天有您喜欢的覆盆子果酱和现烤的可颂。”
这是库洛成为艾莉西亚家男仆的第三个月。按照契约,他需要在这座古老的宅邸服务一年,以偿还父亲欠下的债务。起初,这只是一场冰冷的交易——他的劳动换取债务的减免。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。
“库洛,今天下午能陪我去温室吗?”用餐时,艾莉西亚突然问道,“那些新到的兰花需要移植,我记得你说过对植物很在行。”
库洛微微一愣。契约中并没有规定他需要做园艺工作,事实上,他的职责范围明确限定在室内服务。但他还是点了点头:“当然,小姐。”
午后,温室里弥漫着泥土与植物的芬芳。艾莉西亚脱下精致的蕾丝手套,毫不在意地捧起湿润的土壤。库洛惊讶地发现,这位看似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园艺的了解远超他的想象。
“你看,这种兰花的根系特别脆弱,需要像对待婴儿一样温柔。”艾莉西亚示范着如何移植,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。
库洛学着她的动作,小心翼翼地将一株白色兰花移入新盆。当他完成时,艾莉西亚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做得很好。”
那一瞬间,库洛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。这不是主人对仆人的赞许,更像是朋友间的认可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库洛逐渐发现这座宅邸的秘密。艾莉西亚并非如外界所见的只是富家千金——她管理着家族遗留的慈善基金会,每周三次亲自去镇上为贫困儿童授课,深夜则在书房研究植物学典籍至凌晨。
一个雨夜,库洛端茶去书房时,发现艾莉西亚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边摊开的是一本关于稀有兰属植物保护的论文,作者署名正是“A·V·艾莉西亚”。他轻轻为她披上毛毯,注意到她眼下的淡淡阴影。
“小姐工作太拼命了。”老管家亨利后来对库洛说,“自从老爷夫人去世后,她就承担起了所有责任。你是这半年来,第一个让她露出真正笑容的人。”
库洛心中某处被触动了。他开始在完成本职工作后,主动整理艾莉西亚的研究资料;在她忘记用餐时,悄悄准备简单的三明治;在她为基金会事务烦恼时,提供自己虽不成熟但真诚的建议。
契约上冰冷的条款,渐渐被温暖的日常所融化。
转折发生在一个秋日黄昏。艾莉西亚的远房表兄突然造访,意图说服她出售宅邸的一部分土地给开发商。
“亲爱的表妹,这座老宅对你来说太大了,那些慈善事业也只是在浪费家族资源。”表兄的语气充满算计,“接受这笔交易,你可以过上更轻松的生活。”
艾莉西亚挺直脊背:“这座宅邸不仅仅是砖瓦木材,它承载着家族的记忆,温室里的植物很多是濒危物种,而基金会帮助着数百个家庭。我不会放弃任何一部分。”
表兄冷笑:“那么你可能不知道,你父亲生前还有一些未公开的债务。如果我将这些证据提交,你连这宅子都保不住。”
一直静静站在角落的库洛突然开口:“请原谅我的冒昧,但据我所知,艾莉西亚小姐已将所有债务清偿完毕。我这里有一份完整的记录,需要我拿来吗?”
表兄愕然。实际上,库洛并不确定是否存在这样的记录,但他注意到表兄言辞中的闪烁其词,决定冒险一搏。
表兄离开后,艾莉西亚惊讶地看着库洛:“你怎么知道他是在虚张声势?”
库洛低头:“因为我父亲也曾陷入类似的困境。真正的债权人不会通过威胁来追债,他们会直接采取法律手段。”
那天晚上,艾莉西亚邀请库洛一同在温室喝茶。月光下的兰花散发着幽香。
“我的父母五年前因意外去世,”艾莉西亚突然开口,声音轻柔,“那时我才十五岁,所有人都认为我会崩溃,或者将一切交给亲戚打理。但我选择承担起来,因为我知道这是他们希望我做的。”
库洛沉默片刻,也分享了自己的故事:“我父亲是个善良但天真的商人,被人欺骗背上了巨额债务。他病倒后,我决定承担这份责任。来到这里的初衷,只是为了履行契约。”
“而现在呢?”艾莉西亚问,月光下她的眼睛如星辰般明亮。
库洛思考良久:“契约让我来到这里,但羁绊让我选择留下——即使债务还清之后。”
艾莉西亚微笑,那笑容比月光更温柔:“你知道吗?那份债务契约,我上个月已经烧掉了。你父亲欠的款项,实际上远比你想象的少,中间人夸大了数字。”
库洛震惊地抬头。
“我原本打算在契约期满时告诉你,”艾莉西亚继续说,“但后来我发现,我希望你留下不是作为偿还债务的男仆,而是作为……朋友。作为平等的伙伴。”
库洛感到眼眶发热。他望向温室中蓬勃生长的植物,那些他们一起照料的生命,就像他们之间悄然生长的羁绊,不知不觉中已深深扎根。
“即使没有契约,我也愿意留下。”库洛最终说道,“不是因为债务,不是因为义务,而是因为我想见证这些兰花开花的时刻,想继续协助基金会的工作,想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想继续陪伴在你身边。”
艾莉西亚伸出手,不是主人对仆人的姿态,而是平等的邀请:“那么,让我们重新开始吧。不是基于契约,而是基于选择。”
两只手在月光下相握,契约的纸张已然化为灰烬,但真正的羁绊才刚刚开始生长。在古老宅邸的温室中,少年与少女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页——这一页没有主仆之分,只有两个灵魂在人生旅途中的相遇与相知。
而窗外,初秋的第一株兰花花苞,正在悄然绽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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