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页：梦想的起点
“我要拍一部能改变世界的电影。”三年前，我在电影学院的毕业作品展上对着镜头如此宣言。那时我以为导演的工作就是坐在监视器后面，用深邃的眼神和精准的术语指导演员，创造出震撼人心的艺术。我以为片场是神圣的创作空间，每个工作人员都怀着对电影的虔诚。
第二页：第一场噩梦
今天是我执导的第一部长片的第三天。预算已经超支了15%，制片人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纵火犯。主演在凌晨三点发来信息，说她研究了角色后认为应该完全改变表演风格——在我们已经拍摄了三分之一素材之后。雨戏因为天气预报失误变成了烈日下的“雨戏”，洒水车的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看起来不像悲伤的离别，倒像一场狂欢派对。
第三页：动物与儿童
有人告诉我，拍电影要避免两样东西：动物和孩子。现在我们两者都有。小演员的母亲坚持每拍一条就检查孩子的“情绪健康”，而那只关键的橘猫在最重要的镜头前决定去探索场务的午餐盒。我们花了四个小时试图让猫看向正确的方向，最终用了CGI。艺术？更像是动物驯服术。
第四页：创意分歧
摄影师想要自然光，美术指导想要强烈的色彩对比，编剧悄悄告诉我某个场景的对话“完全失去了角色的灵魂”。而我，夹在中间，试图记住我最初想讲的故事是什么。昨晚我梦见自己在解一个无穷无尽的绳结，每个结都在嘲笑我。
第五页：技术灾难
今天硬盘崩溃了。不是一块，是三块。包含我们两周拍摄素材的备份硬盘。技术负责人脸色苍白地说“概率上几乎不可能发生”。现在发生了。保险公司的人来了又走，留下复杂的表格和模糊的承诺。我们不得不重拍十二个场景，但主演的头发已经剪短了，外景地的花谢了。
第六页：人性的考验
场务组和灯光组因为一份误送的午餐爆发了冷战。副导演悄悄告诉我，有人把拍摄日程泄露给了粉丝网站。最信任的助理导演接到了另一个项目的邀约，虽然他说会留下，但我看到他眼里的光芒已经不同了。艺术创作？更像是人际关系管理高级课程。
第七页：奇迹时刻
但就在今天，在所有这些混乱中，发生了神奇的事情。在那个我们重拍了七次的场景中，演员们突然找到了某种真实的连接。没有我的指导，没有精心设计的走位，只是两个人真正在倾听对方。监视器后的我屏住呼吸，眼眶发热。那一刻，所有的崩溃都暂时值得了。
最后一页：未完的日记
凌晨两点，我在拖车里写下这些。明天我们要拍摄最关键的高潮戏，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雷暴，主演的嗓子开始发炎，但我们还得继续。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皱巴巴的分镜图，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有我三年前写下的注解：“情感的核心——失去与希望”。
也许导演的工作从来不是创造完美的艺术，而是在混乱的漩涡中打捞那些真实的瞬间。片场不是神圣殿堂，而是由电线、咖啡因、临时解决方案和偶尔的奇迹组成的临时营地。
窗外开始下雨了。不知怎的，我反而笑了。至少明天的雨戏可以是真的雨了。
——一个还在学习如何不崩溃的导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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