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，四楼B座的窗户还亮着。
这是城中村里一栋不起眼的出租楼，墙皮剥落，楼道昏暗，永远弥漫着潮湿的气味。B座，一个十二平米的单间，是我在这座城市的全部领土。
我是李想，朋友们戏称我为“4B青年”——没房、没车、没存款、没对象。大学毕业后怀揣梦想来到这座城市，如今三年过去，梦想被现实磨得只剩下“生存”二字。
此刻，我刚结束一天的工作——如果那能称为“工作”的话。我在一家电商公司做客服，每天处理上百条投诉，说着千篇一律的道歉话术，月薪五千，扣除房租水电和基本开销，所剩无几。上个月母亲生病，我连三千块都拿不出来，最后还是姐姐垫付的。挂掉电话那晚，我在这个房间里抽完了半包烟。
房间很小，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简易衣柜就占满了空间。墙上贴着我大学时写的“五年计划”，如今三年过去，没有一条实现。窗台上那盆多肉是我唯一的室友，有时候加班回来太晚，会忘记浇水，但它顽强地活着，像我一样。
隔壁传来夫妻的争吵声，楼下宵夜摊的炒锅声，远处隐约的警笛声——这是城中村的夜曲。我打开冰箱，里面只剩半包速冻饺子和两个鸡蛋。煮水的时候，手机屏幕亮了，是大学同学群。有人晒新房，有人晒婚戒，有人晒海外旅行照。我默默划过去，没有点赞，也没有发言。
三年前我们同时毕业，如今仿佛活在不同的时空。他们的人生像开了加速器，而我卡在这个十二平米的房间里，动弹不得。
饺子在锅里翻滚，热气模糊了窗户。透过水汽，我能看见对面楼里还有几盏亮着的灯。我知道那里住着谁：603是个外卖小哥，总是凌晨才回来；502是个刚毕业的女生，在培训机构当老师；307住着一对年轻夫妻，带着一个婴儿……
我们都是这座城市的“4B青年”，像无数微小的齿轮，维持着这座庞大机器的运转，却很难拥有属于自己的轨迹。
但奇怪的是，就在这个疲惫不堪的深夜，我并没有感到绝望。
我想起今天帮助解决了一个客户的紧急问题，她最后发来的那句“谢谢你，你真是个好人”；想起上周路过书店，终于买下了惦记很久的那本书；想起昨天和母亲视频，她笑着说身体好多了，让我别担心……
饺子煮好了，我端着碗坐到电脑前。屏幕上是自学编程的课程界面，已经坚持了四个月。进度很慢，但每完成一个小项目，那种久违的成就感就会回来一点点。
我知道改变不会一蹴而就。也许明年我还是住在这个房间，还是做着不太喜欢的工作，还是会在深夜感到迷茫。但我也知道，每个深夜的学习，每次工作的认真，每次对家人的关心，都在积累着某种看不见的力量。
窗外，天空开始泛白。城中村醒得早，已经有早起的人声和车声。
我关掉台灯，在晨光中躺下。多肉在窗台上静静生长，绿得倔强。
四楼B座的一天结束了，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在这个城市里，有无数个这样的房间，住着无数个这样的青年。我们或许走得慢，但从未停下脚步。
这就是我们的生存实录——在窘迫中寻找尊严，在迷茫中保持前行，在深夜里，允许自己脆弱，然后在黎明时，继续努力生活。
因为我们相信，每一个“4B”的现在，都可能孕育着“4A”的未来。
天亮了，该睡了。明天，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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