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尚未散尽，山坳里传来清脆的蹄声。老蒲牵着那匹枣红色的老马，踏着露水浸湿的小径，开始了又一天的征程。这样的场景，在这片土地上已经重复了四十年。
春：希望的播种
春天的老蒲最是忙碌。犁铧翻起沉睡一冬的土地，老马“红枣”拉着沉重的农具，在田间留下一道道整齐的沟壑。老蒲的手掌粗糙如树皮，握着犁柄的姿势却温柔得像抚摸孩子的脸颊。
“红枣啊，今年咱们多种两亩玉米，秋天给你加餐。”老蒲对着马儿说话，仿佛它能听懂每一个字。红枣甩甩尾巴，打了个响鼻，算是回应。
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，老蒲的儿子也在城里安了家。儿子几次三番要接他去城里，老蒲总是摇头：“我走了，红枣怎么办？地怎么办？”
春天的雨说来就来，细密的雨丝中，一人一马在田间继续劳作。雨水顺着老蒲的草帽边缘滴落，红枣的鬃毛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。这幅画面，像是从时光深处走出来的剪影。
夏：炽热的坚守
盛夏的太阳毒辣，老蒲和红枣选择在清晨和傍晚劳作。正午时分，他们会躲在老槐树的荫凉下休息。老蒲从布袋里掏出干粮，分一半给红枣——那是他特意为它准备的玉米饼。
“老伙计，咱们都老了。”老蒲抚摸着红枣日渐稀疏的鬃毛。红枣已经二十有三，在马的世界里已是高寿。它的眼睛不再如年轻时那般明亮，步伐也慢了许多，但依然坚持着每日的工作。
最热的那几天，老蒲发现红枣食欲不振。他急得整夜未眠，天不亮就步行十里去请兽医。兽医检查后说只是中暑，老蒲这才松了口气，却坚持让兽医给红枣做了全面检查。
“它不只是牲口，它是我的伴儿。”老蒲对兽医说，眼神里满是认真。
秋：丰收的礼赞
秋天是这片土地最丰饶的季节。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，红枣拉着满载的板车，老蒲跟在车旁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。那是只有他和红枣才懂的旋律，是四十年来共同谱写的乐章。
收获的日子，老蒲的儿子带着孙子回来了。小男孩第一次见到红枣，既害怕又好奇。
“爷爷，马儿会咬人吗？”
“红枣很温顺的，来，摸摸它。”老蒲握着孙子的小手，轻轻放在红枣的脖颈上。
那一刻，老蒲忽然意识到，红枣不仅陪伴了他大半生，也将成为孙辈记忆的一部分。这种传承，无声却有力。
儿子再次提出让老蒲进城，这次老蒲没有直接拒绝，只是说：“等红枣走了吧，我不能丢下它。”
冬：静默的陪伴
冬天的北方农村，万物沉寂。大雪封山时，老蒲和红枣大多待在马厩里。老蒲会搬个小凳坐在红枣旁边，一边修补农具，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。从年轻时的趣事，到对已故老伴的思念，再到对儿子一家的牵挂。
红枣静静地听着，偶尔用鼻子碰碰老蒲的手，像是在安慰。
除夕夜，儿子开车来接老蒲去城里过年。老蒲摇摇头：“我得陪红枣过年，它怕鞭炮声。”
那晚，老蒲在马厩里挂了一盏红灯笼，给红枣的饲料里加了额外的豆饼。远处的村庄传来鞭炮声时，红枣果然不安地踏着蹄子。老蒲轻轻抚摸它的额头：“不怕不怕，有我在。”
岁月的回响
又是一年春天，老蒲发现红枣已经拉不动犁了。他默默卸下红枣身上的套具，改用手扶拖拉机耕地。但每天清晨，他依然会牵着红枣在田间走走。
“老伙计，咱们的任务完成了，现在该享福了。”
村里人劝老蒲把红枣卖了或者处理掉，老蒲总是瞪起眼睛：“谁敢动红枣，我跟谁急！”
春天的一个清晨，红枣没有像往常一样站起来。老蒲知道，这一天终于来了。他坐在红枣身边，整整一天。夕阳西下时，红枣闭上了眼睛。
老蒲没有哭，只是轻轻梳理着红枣已经失去光泽的鬃毛。“睡吧，老伙计，辛苦了一辈子，好好睡吧。”
尾声
红枣走后，老蒲终于同意去城里住一段时间。临走前，他在老槐树下立了块简单的木牌，上面写着：“好友红枣长眠于此”。
城里的生活方便，却总觉得少了什么。老蒲常常站在阳台上，望着远方出神。儿子知道，父亲的心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，留在了与红枣共度的岁月里。
第二年春天，老蒲执意要回村里住段时间。儿子送他回去，发现父亲在马厩原址种了一棵枣树。
“红枣最喜欢吃枣子了。”老蒲笑着说，眼神穿过那棵幼小的树苗，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枣红色的身影，听到了清脆的蹄声，在四季轮回中，奏响那首只属于他们的岁月牧歌。
有些陪伴，超越了言语，融入了生命；有些征程，不在乎距离，只关乎相守。老蒲和红枣的故事，就像土地本身，平凡、深厚、永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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