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3月15日 阴**
今天又逃了体育课。
当李明在篮球场上完成那个漂亮的三分球时，操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。我躲在图书馆二楼的窗户后面，看着这一切，手心微微出汗。不是羡慕，是恐惧。
如果我也在场上，当球飞向篮筐的瞬间，我很可能会不自觉地让它突然改变方向。就像上周那样，数学老师抛向我的粉笔突然在半空中转了个弯，砸中了窗外的麻雀。那只可怜的鸟扑腾了几下，不动了。同学们哄堂大笑，以为老师失了准头。只有我知道真相。
**3月22日 雨**
妈妈又问我为什么不去参加陈浩的生日派对。
“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？”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，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曾经是。直到初二那年，我们在河边玩耍，陈浩不小心滑进深水区。我惊慌失措地伸出手——不是去拉他，而是某种本能驱使——河水突然分开，像摩西分开红海那样，陈浩跌坐在突然露出的河床上，浑身湿透，目瞪口呆。
从那以后，他看我的眼神就变了。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比那条河更宽的鸿沟。他不再单独和我相处，在同学面前也避免和我交谈。我知道他在保护我，但这种保护让我窒息。
**4月5日 多云转晴**
今天发现了一件事：当我集中注意力时，可以控制能力不发作。
物理课上，老师让传递实验器材。那个金属球经过我手中时，我屏住呼吸，全神贯注地想着“正常，一切正常”。它没有突然飘起来，没有变形，没有发光。只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球。
那一刻，我几乎要哭出来。就像一直扛着巨石行走的人，突然发现可以暂时放下它喘口气。
但维持这种控制需要巨大的精神集中力。一整天下来，我头痛欲裂，像是有人用锤子敲打我的太阳穴。
**4月18日 晴**
在公园遇到一个老人，他坐在长椅上看鸽子。当我经过时，一只鸽子突然改变飞行方向，朝我俯冲过来，又在最后一刻转向。老人抬起头，我们的目光相遇。
“它感觉到你了，”他平静地说，“就像暴风雨前的低压，动物们总是最先知道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“我小时候，”他继续说，目光追随着鸽群，“能让街灯忽明忽暗。我父亲说那是电路问题，但我知道不是。”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
我坐下了，这是第一次有人谈论这些而不带恐惧或怀疑。
“它会成为你的一部分，但不是全部，”他说，“关键不是隐藏它，而是学会何时使用它，何时让它休息。”
我们坐了半小时，大部分时间沉默。离开时，他递给我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。“如果你需要谈谈。”
我把纸条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。
**5月3日 雷阵雨**
今天发生了意外。
放学路上，看到一只小猫被困在树上，下面围着一群孩子焦急地指指点点。一个男孩试图爬上去，但树枝太细，发出危险的断裂声。
我没有思考。伸出手，集中意念——不是抑制，而是引导。小猫缓缓飘起，轻轻降落在草地上。孩子们欢呼起来，转身寻找是谁做的。我迅速躲到拐角处，心跳如鼓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我没有恐惧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。小猫安全了，这就够了。
**5月20日 晴**
我拨通了那个号码。
老人邀请我去他家。他的公寓里摆满了各种植物，有些在不可能的季节开花。“一点点鼓励，”他眨眨眼。
我们聊了三小时。他告诉我，他花了四十年才真正接受自己的能力，又花了十年学会不过度使用它。“这是一份礼物，也是一份责任，”他说，“像任何天赋一样——音乐、数学、运动。不同的是，你的天赋没有规则书。”
他教了我一些简单的控制技巧，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建议。“青春期本来就够复杂了，”他说，“再加上这个，确实像戴着枷锁跳舞。但记住，枷锁也可以成为支撑。”
**6月10日 晴**
毕业典礼。
当校长念到我的名字时，我走上台，接过毕业证书。台下，父母骄傲地笑着，陈浩犹豫了一下，然后开始鼓掌。接着是更多人。
我没有让任何不寻常的事发生。但这次不是因为拼命抑制，而是因为一种新的平衡感。
回家后，我翻到日记的第一页，那时我称这种能力为“诅咒”。现在我在那一页的空白处写道：“或许不是枷锁，而是翅膀——只是需要学会如何展开它们。”
老人说得对：这能力是我的一部分，但不是全部。明天，我要去剪头发，买几件新衣服，也许还会约陈浩出来，告诉他这些年来我一直想说的话。
我不再是那个躲在图书馆看别人打球的男孩了。这份能力仍然让我与众不同，但不同不再意味着孤独。
合上日记，我望向窗外。一片树叶缓缓飘落，在触地前轻轻扬起，画出一个优雅的弧线。我没有刻意控制它，但我知道，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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